那些抹不掉的記憶

      豆蔻年華，韶華正茂。對于剛上初三的亮亮來說，正是奮力拼搏的好時光。然而，家庭的窘?jīng)r，迫使亮亮選擇了打工的路。

      在一個新月初上的夜晚，沿著曲折的山路，亮亮悄悄出走了，只在家里留下紙條：“我打工去了。”歇在山隘口的古松下，亮亮熱淚盈眶，“老師，原諒我的不辭而別吧！媽媽，我一定回來報答你的養(yǎng)育之恩……”淚水灑在小包袱上，里面有一張破氈子和幾本初三課本。

      幾經(jīng)輾轉(zhuǎn)，在C城的建筑工地上，亮亮找到了干小工的活。

      上工的第一天，亮亮挑混凝土，八九十斤的擔(dān)子在平地上算不了什么，可是要挑著這擔(dān)子沿著搭得并不穩(wěn)固的廂板走上六樓，卻并非易事。踩上去，腳下“吱嗄”響 著，身子便搖晃起來，爬到四層樓，往下一看，眼前暈暈乎乎，亮亮便膽戰(zhàn)心驚，雙腿直打哆嗦，挑到六樓，衣服早已濕透了，真不知是熱的還是嚇的。

      一天下來，全身疼痛難忍，肩膀競像發(fā)脹的饅頭，紅里透紫，腫得老高。“這就是生活!”第二天肩頭簡直不能擔(dān)東西了，扁擔(dān)從左肩換到右肩，又從右肩換到左肩，不斷地交替著疼痛。

      夜里，亮亮溜到工棚外昏暗的路燈下費(fèi)力地脫下衣服，發(fā)現(xiàn)雙肩已是血肉模糊了。便將下工后買來的清涼油涂在傷口，錐心的疼痛后卻有涼幽幽的快感。有人來了！ 亮亮連忙把衣服披在肩上。“伢子，還不睡？”站在眼前的是一位絡(luò)腮胡大叔，“嗯，你是學(xué)生，第一次干小工，對不？”亮亮有些慌亂，挪了挪藏在身后的書。 “我早看出來了！讓我看看你的肩！”“不，謝謝！”亮亮心里涌起一陣熱流，說時遲那時快，絡(luò)腮胡扒開亮亮的衣服，“哎，爛成這樣，你個犟小子，咋不說一 聲？明天不許挑了，會感染化膿的……”“可……”“這樣，你明日去抖混凝土，我跟工頭說去。”“不！”出門在外，無緣無故受別人照顧，亮亮有些不安。

      一早上工，亮亮又抓起了扁擔(dān)。“你不要命了！”身后傳來低沉的吼聲，那是絡(luò)腮胡大叔的聲音，他奪過亮亮的扁擔(dān)摔在地上，“走！”

      日子一天天過去，亮亮白天還好說，可是，一到夜里，聽著工友們的呼嚕聲，怎么也進(jìn)不了夢想，總會想起學(xué)校里的同學(xué)和老師，還有親愛的媽媽，每當(dāng)此時，眼淚禁不住流下，濕了枕頭。

      大約十一天后，工地上的活結(jié)束了。亮亮數(shù)著到手的五十多元票子，又走上了找活的路子。

      聽說，到潼關(guān)去背金礦不錯，只要有力氣，肯吃苦，一天可以掙四五十元。急于掙錢的亮亮被這個消息激動著，恨不能插翅趕往那里。幸好潼關(guān)的路不遠(yuǎn)，亮亮很快到達(dá)了目的地。

      潼關(guān)背金礦是從山上往山下背，一百斤金礦石從山上背到山下十塊錢，再背一百斤米面或者別的東西上山是十五塊錢。

      亮亮第一天狠勁上下了兩趟，掙了五十塊。可是第二天他爬都爬不起來了。眼睜睜放過去了一天，他心里別提有多難受了！第三天、第四天咬著牙出工，終于挺過去了最關(guān)鍵的幾天，練就了兩天上下三趟的工效。

      太陽毒辣辣地照射，山路上無一根樹木，無一片陰涼，甚至一絲兒風(fēng)也沒有。亮亮身上的汗水源源不斷地流出來，眼睛被汗刺激得睜不開，嘴里咸滋滋的，干干地張 都張不開，渾身火燙，好像置于一個火爐，心像要炸裂，背筐的篾條直往肉里扣，一陣陣鉆心的痛。亮亮卻并沒有停，他知道，一停下來就再也走不動，這條路上只 有幾個固定的地點(diǎn)可以歇?dú)猓溆嗟攸c(diǎn)只要一歇下去就難得再站起來。亮亮以驚人的毅力堅持著、堅持著……

      別人每天下館子，大塊吃肉、大碗喝酒，亮亮卻不愿意浪費(fèi)，他很少吃肉，為多省點(diǎn)錢，他連飲料都舍不得喝，每天就喝生水。亮亮一天天消瘦了，但他不在乎，就幾十天，一咬牙就挺過去了，身子以后還可以補(bǔ)的，而掙錢的好機(jī)會不可錯失。

      快到十月底了，他算了算賬：已掙了近一千五百元，除了生活費(fèi)和車費(fèi)，還剩八九百元呢。亮亮決定回家了。

      亮亮買好了車票，看看時間，還有兩個小時才開車，便在候車室里找了個座位坐下來，不知怎的，瞌睡立即上了眼皮，于是迷迷糊糊起來。

      亮亮摸著縫在褲兜里的那卷鈔票，心里感到格外充實和輕快。恨不得插上雙翅飛回家中，眼見妹妹們拿著他給的零花錢開心地上學(xué)去了，母親用他給的錢去買了兩頭豬崽和十幾只小雞，他還買了一輛自行車騎著上學(xué)去……

      “乘坐231次列車的旅客請馬上剪票進(jìn)站……”

      悅耳的播音聲驚醒了亮亮，他從座位處站起來向剪票口走去。他邊走邊掏車票，糟了，車票沒了，他又下意識地去摸縫有錢在里面的褲袋，那個褲帶已被人用刀片劃開，千余元錢不冀而飛。

      亮亮腦袋嗡地一聲，再也支持不住了，只覺得天旋地轉(zhuǎn)，一頭暈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