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著的國王的故事

從前，赫魯納·拉德執(zhí)掌哈里發(fā)權(quán)柄時，有個商人的兒子，叫愛坡·哈桑。老商人死 后，留下萬貫家產(chǎn)。愛坡·哈桑把父親遺下的錢財分做兩份：一份隱秘地收存起來；另一份 則盡情花用。他揮金如土，和一群花花公子們一起花天酒地、吃喝玩樂，過著游蕩生活，終 于一天天地花光了那份錢財。他兩手空空地去找常在一起玩樂的那些酒肉朋友，并告訴他們 自己境遇貧困，已沒有錢花，但這時卻沒再沒人理睬他。他們不屑看他一眼，毫不關(guān)心他。 哈桑痛心疾首，回到家中，把這種世態(tài)炎涼一一向母親痛訴。 “哈桑兒?。　彼赣H說：“如今，人情世故本就這樣。你有錢，大家奉承你，接近 你；等你時運較壞，他們會以飛跑的速度拋棄你呀！”他母親說著，不禁為他的日子發(fā)愁， 他自己也傷心地嘆息、飲泣，吟道： “我的錢少了，親友遠離我去， 我的錢多時，人人親近我。 朋友啊，親屬啊，為錢交我； 一旦錢盡財空，只剩孤獨的我?！? 哈桑在經(jīng)歷這次教訓(xùn)后，拋掉煩惱，振奮起來。他刨出埋在地里的另一份錢財，開始勤 勤勉勉地做人。他斷絕了花天酒地的交友方式，過著平靜的生活，從此只同陌生人來往。由 于教訓(xùn)深刻，他發(fā)誓，即使和陌生人交往，也只能有一夜的聚合，次日便各走各的，再也不 相往來。 愛坡·哈桑打定主意之后，每天傍晚，總是在橋頭呆上一陣，打量來來往往的行人。如 果碰到陌生人，他會非常熱情地請他們到家中，設(shè)席款待，陪客人痛飲、歡聚一夜。到了清 晨，他總是客客氣氣地送走客人，但以后，即使雙方見了面他也不打招呼，絕不再往來。如 此，他天天招待陌生人，持續(xù)了一年。 有一天，哈桑照例坐在橋頭，打量過往的行人，準備邀請陌生人到他家去。這時，大國 王赫魯納·拉德和他的掌刑官馬什倫兩人，穿著便衣，從橋上經(jīng)過。哈桑一見他們是陌生 人，便向前打招呼，說道：“兩位肯到寒舍去吃頓便飯，喝幾杯淡酒嗎？寒舍備有新鮮饃 饃、肥美肉食和很好的陳酒。” 大國王婉言謝絕。 哈桑繼續(xù)懇切地說：“以安拉的名義起誓，二位先生千萬不要客氣，請一定光臨寒舍。 你們今晚能去做我的客人，我會非常高興的，別讓我失望吧。”他顯得格外誠懇、熱情，大 國王終于同意到他家做客，于是他歡欣鼓舞，有說有笑地陪大國王回家。 到了家中，國王吩咐馬什倫坐在門前侍候，自己隨哈桑一起到客廳坐定。主人擺上宴 酒，陪同客人一塊兒盡歡。賓主盡情地吃，哈桑斟滿一杯酒奉承客人，兩人一邊喝酒一邊談 心。國王對主人的慷慨行為感到驚奇，因而問道： “青年人，你是誰？告訴我，我會報答你的。” “先生，要消逝的何必恢復(fù)呢。我們這次分手之后，再要聚首，那可是不容易呢！” “這是為什么？你能把這里的原因告訴我嗎？” “要知道，先生，我的境遇使我這樣。這其中是有緣故的?！? “什么緣故呀？” “就像一條尾巴的緣故呀。我拿無賴漢和廚子的關(guān)于一條尾巴的故事向你解釋好了?！? 從前有個無賴漢，又窮又懶，一無所有。貧困使他饑寒交迫，走投無路，整日里苦悶到 了極點。一天，他直睡到太陽照在屁股上才起床，肚子餓得不行，饞得心直發(fā)慌。由于手里 一分錢也沒有，無法填飽肚子，沒辦法，他只好漫無目的地在街上逛游。經(jīng)過一家飯店門 前，他看見鍋中熱氣蒸騰、香味撲鼻，堂子里收拾得干干凈凈，廚子站在鍋旁洗擦杯盤，安 排餐桌餐具，于是，他便大搖大擺地走了進去。他像模像樣地給廚子打個招呼，說道： “給我來五角錢的肉，五角錢的飯?！? 廚子秤好肉，預(yù)備好飯菜，端去擺在無賴漢面前。無賴漢毫無顧忌地開懷大吃大喝，一 會兒就把全部食物吃得干干凈凈、點滴不剩。 肚子吃飽了，他感到尷尬窘迫，他怎樣付這餐飯菜的錢呢？他晃動腦袋，東張西望，仔 細打量飯店中各式各樣的物件，最后發(fā)現(xiàn)翻撲在地上的一個火爐。在好奇心的驅(qū)使下，他伸 手準備扶正那個火爐，卻發(fā)現(xiàn)下面露出一條血淋淋的馬尾巴。因此他發(fā)現(xiàn)廚子在賣牛肉時， 卻混入了馬肉。 抓住了廚子的把柄，他懸起的心立刻掉下來，他怡然自得，滿心歡喜。于是他洗了手， 大模大樣地點點頭，徑直走出飯店。廚子見他吃白食不付錢，居然還逍遙自在地拔腳就走， 便喊道： “站住，你這個混蛋！” 無賴漢馬上停腳站住，瞪廚子一眼，說道：“你敢這樣呼喚我嗎？鬼家伙！” 廚子怒氣沖沖，走出飯店，說道：“哼！你說什么？你吃白食不付錢，還想擺架子？” “你這個壞種，胡說八道！” 廚子一把揪住無賴漢的衣領(lǐng)，大聲喊道：“各位穆斯林弟兄們！你們來評評理吧，我才 開門，這個倒霉家伙居然就來吃白食?！比藗兟劼曏s來看熱鬧。大家圍著廚子和無賴漢，眾 人都指責(zé)無賴漢，說道： “憑什么吃了飯不付錢，趕快把錢付給人家吧。” “我已經(jīng)付過一塊錢了?！? “你要是付過半文錢，以安拉的名義起誓，我今天的全部收入都算不義之財。弟兄們！ 他確實想吃我的白食，分文不付就想走。” “我當(dāng)然給過你一塊錢?！睙o賴漢說著，開始大罵廚子。兩人吵起來。他打了廚子一 拳，兩人便互相打起來，滾做一團，不可開交。人們忙著勸架，在兩人中調(diào)解，有人勸道： “怎么可以打架？把原因說清楚吧?！? “嗯！以安拉的名義起誓，”無賴漢說，“這自然是有緣故的，這是為了一條馬尾巴的 緣故。” 聽無賴漢提起馬尾巴，廚子一下明白自己被抓住了把柄，忙說道：“哦！對了對了，現(xiàn) 在你提醒我了，你果然付過一塊錢，這沒有錯。我還應(yīng)找給你錢，來吧，我把錢退給你?！? 愛坡·哈桑講了無賴漢和廚子的故事，接著對大國王哈里發(fā)說：“我自己的情況，弟 兄！就像我對你所講的故事一樣，其中有不好講出的緣故呢?！? 國王笑了一笑，說道：“以安拉的名義起誓，這個故事真是奇妙，但還是請你把你的故 事和所謂的緣故告訴我吧?！? “好的，我這就告訴你，客人！我叫愛坡·哈桑，先父去世時，留給我一大筆財產(chǎn)。我 把這些錢財分為兩份，一份藏起來，另一份作為日常開支。我大吃大喝，揮霍無度，經(jīng)常與 一班少爺公子、紈绔子弟往來，不管什么人，我都去和他親近，在一起花天酒地，揮金如 土。結(jié)果，我手中的那份錢很快就花光了。當(dāng)我兩手空空時，再去找舊日交往的那班朋友， 卻沒有一個人肯幫助我，甚至邊他們吃剩的殘湯剩饃都不分給我一點，我真是痛心疾首呀！ 我回到家中向老母訴苦，母親安慰我說：‘朋友就是這樣的。你富有的時候，他們來奉承 你，花你的，吃你的；等你錢財耗光，他們便背棄你，疏遠你。只有共同享福的，哪有一起 患難的呢？’ 這次教訓(xùn)太深刻了，我從此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把那份藏著的錢拿出來，小心開支。 以后與人往來，只盡一夜之歡，次日便各走東西，永不往來，因此先前我對你說：‘要消逝 的何必恢復(fù)呢。’因為過了這一夜，我們再也不能聚首一堂了?！? 大國王哈里發(fā)聽了哈桑的談話，哈哈大笑起來，說道：“以安拉的名義起誓，弟兄！我 聽了你的故事，覺得你是應(yīng)該受到原諒的。憑著安拉的意愿，我一定要經(jīng)常和你結(jié)交往來 的。” “朋友！我不是已經(jīng)說了嗎，要消逝的何必恢復(fù)呢？我可再不愿和誰成為常交往的朋友 了?！? 哈桑和大國王正談著，仆人又端出一桌豐盛的飯菜來。有烤鵝肉和各種美味可口的菜 肴，哈桑用刀子切開肉，殷勤地款待客人，賓主開懷大嚼。飯后仆人送上盆壺和皂角供客人 洗手，繼而為客人點燃三盞燈、三支燭，擺出濃香撲鼻的美酒。哈桑給兩人斟上了第一杯， 對國王說： “朋友，別客氣，我們不必拘束，痛痛快快地喝一次吧！現(xiàn)在我是你的奴仆，主仆之間 即使喝得酩酊大醉，也沒什么關(guān)系?！彼麄兏闪吮?，隨即又斟滿了第二杯。 國王為哈桑的言談和慷慨行為感到驚奇，暗想：“以安拉的名義起誓，他的慷慨和好意 應(yīng)該得到報答?！? 哈桑把第二杯酒遞給客人，吟道： “我們?yōu)⑾滦难脱蹨I； 迎接你們光臨， 用身體作鋪墊， 請踩著我的額走來?！? 大國王哈里發(fā)為答謝主人，接過酒杯，一飲而盡，然后把酒杯遞給主人。哈桑接過來， 滿斟一杯，也是一飲而盡，接著又斟給客人第三杯酒，吟道： “你的光臨， 我無比的榮幸。 我承認： 若不是你的光臨， 有誰能帶來如此榮光？ 你是唯一的使者?！? 哈桑和大國王哈里發(fā)一面斟，一面飲，兩人情投意合，一直談到更殘夜靜。大國王哈里 發(fā)問道：“兄弟，請告訴我，你有什么急需實現(xiàn)的愿望？有什么需要解決的問題？” “問題倒沒有什么。不過我要是得勢掌權(quán)，我會發(fā)泄一下心中的忿恨?！? “憑安拉的名義，兄弟喲，你心中有什么不平，告訴我吧！” “我希望安拉給我一次報復(fù)的機會，這是因為我隔壁住的四個老頭，老是在我款待客人 時給我添麻煩，不但出言粗魯，而且還經(jīng)常威脅我，說要到哈里發(fā)那里去控告我。他們一次 次地虧待我，侮辱我。如果我能得到一天執(zhí)政的機會，我會當(dāng)眾人的面，打他們每人四百 板，并在巴格達城中，當(dāng)眾宣布他們專惹麻煩、破壞他人快樂的罪過。這是我唯一的愿 望?！? “安拉會讓你實現(xiàn)你的夙愿。來吧，趁天亮?xí)r，再喝兩杯，然后我就要告辭了，待明天 晚上再來打擾你?！? “那可不是我希望的事呀！” 大國王哈里發(fā)親手斟了一杯酒，偷偷在杯中放了一塊麻醉劑，把酒遞給哈桑，說：“以 我的生命起誓，兄弟，我必須回敬你這杯酒，喝了它吧。” “謝謝你的敬意！以你生命起誓的這杯酒，我一定喝下?！? 哈桑說著，接過酒杯，一飲而盡，隨即像死人一樣，被迷倒在地上。國王匆匆走到門 前，對馬什倫說：“你去把年輕的主人背出屋來，出來時掩上門，然后把他背進宮來見 我?！? 國王吩咐完畢，匆匆回宮去了。 馬什倫按大國王的吩咐，把哈桑背出來，掩上門，然后追隨國王，一直走回宮中。 當(dāng)他把哈桑放在大國王哈里發(fā)面前時，已是雞聲高鳴、臨近天亮的時候了。大國王哈里 發(fā)望著昏迷中的哈桑笑著，隨即差人傳宰相張爾凡入宮，對他說：“你仔細認清這個青年， 明天他將穿著我的宮服，坐上我的寶座，你必須恭恭敬敬地奉承他，就當(dāng)他是我。還要吩咐 公侯將相、文武百官和奴仆們聽他的指示，好生侍候他。告訴大家必須聽從他的指示，他囑 咐什么，你們必須恭恭敬敬地去做，誰也不許違背他?！? 張爾凡接受任務(wù)，退了下去。 國王吩咐完，又進后宮去，召集眾宮娥彩女到哈桑身邊，吩咐道：“明天這個睡著的人 從夢中醒來時，你們要一齊向他跪拜，圍繞著侍候他，給他穿戴我的宮服王冠，像伺候國王 一樣侍候他。你們對他說：‘您是哈里發(fā)呀?！崩^而他把怎樣對哈桑談話，怎樣伺候他的 方法，詳詳細細安排了，然后退到簾后，放下門簾，休息睡覺。 這期間，哈桑一直睡得很死。 至次日太陽初升的時候，一個宮女來到他面前說：“陛下，應(yīng)該晨禱了?！? 哈桑聞聲醒來，睜眼一看，見墻壁和天花板漆得金光燦燦，門窗上掛著繡花絲簾，周圍 陳列著金、玉、陶瓷、水晶器皿和絲絨的擺設(shè)，宮娥彩女和奴仆成群結(jié)隊，來來往往，顯得 異常熱鬧。這種情景，使哈桑一時愕然、糊涂起來，暗自想道： “哦！以安拉的名義起誓，我這是在夢中呢？還是醒著？難道我進天堂了嗎？” 他想不明白，干脆閉上眼。這時一個男仆說：“陛下，平常您從不會睡到這時不起床 呀！”繼而宮娥彩女們擁到床前，殷勤伺候他，扶他起床。他不明白自己怎么會睡在龍床 上，而且被蓋和鋪墊全是致絲綢的。他倚在靠枕上，看看金碧輝煌的宮室，又望望周圍侍奉 他的婢仆，心中暗自好笑，私下忖道：“以安拉的名義起誓，我既不像是醒著，也不像在做 夢?！? 他站起來，繼而又坐下去，無所適從。 宮娥彩女不禁偷偷竊笑。他局促不安地咬了一下手指，很疼，于是越發(fā)莫名其妙。大國 王躲在簾后，被他的狼狽情形逗得直發(fā)笑，哈桑打量一下周圍的情形，悄悄喚來一個宮女， 對她說： “以安拉的名義起誓，小奴婢，難道我是大國王哈里發(fā)了嗎？” “是呀，以安拉的名義起誓，您確是哈里發(fā)呀。” “你撒謊呀？”他不相信。 他又喚來一個年紀較大的仆人，仆人走上前來，跪了下去，問道：“陛下有何吩咐？” “誰是哈里發(fā)呢？” “您就是哈里發(fā)呀?！? “你撒謊?！? 他再一次向一個侍衛(wèi)問道：“我的朋友，以安拉的名義起誓，我是哈里發(fā)嗎？” “是呀，以安拉的名義起誓。陛下，你確是哈里發(fā)，是最高的帝王哩?！? 哈桑無可奈何地訕笑，腦子昏沉沉，這一忽兒發(fā)生的事弄得他像個白癡。他迷糊著，自 言自語道：“昨天我還是愛坡·哈桑，怎么相隔一夜，就變成大國王了？” “是的，陛下?！币粋€年紀較大的仆人說，“以安拉的名義起誓，您是哈里發(fā)——最高 的萬王之王?！? 婢仆們簇擁著侍奉他，前呼后傭，熱鬧快活。這景象愈發(fā)使他惶惑、驚詫。繼而一個仆 人給他送上一雙鑲金的拖鞋，他接過去，把它套在手上，仆人出聲嚷道：“喲！安拉啊！安 拉?。”菹?，這是給您穿在腳上以便進廁所用的拖鞋?！? 哈桑感覺羞愧，扔下拖鞋，穿在腳上。 真正的哈里發(fā)在簾后看著，笑得幾乎喘不過氣來。 婢仆們伺候哈桑上廁所。他便溺后，他們端著金盆銀壺，叫他盥洗。然后，婢仆們鋪下 氈毯，供他禮拜。他計算著拜了二十下，暗中想道：“以安拉的名義起誓，也許我真是大國 王哈里發(fā)了。這不是夢，夢境從來不會這樣清楚的。”他終于相信自己是大國王了，心中不 再疑惑、惶恐。 禮拜完畢，婢仆們從絲綢包裹中取出國王的宮服服侍他穿上，給他佩御用的寶劍，然 后，上等仆人開路，下等仆人跟隨，一直簇擁他到了朝廷，坐上寶座。他把寶劍擺在椅前， 然后舉目一望，看見文武百官站在在拱廊的四十道垂簾內(nèi)，佩著各式各樣的寶劍，大家跪下 向他朝拜，贊頌他，山呼萬歲，儀式非常隆重。最后宰相張爾凡上前來，跪在他面前道： “主人，祝您萬壽無疆，愿安拉的天堂是您安息之所，地獄成叛逆者的歸宿。愿天下人 都敬愛您，愿幸福的火光永不熄滅地照耀著您。” 張爾凡贊頌畢，哈桑大聲喝道：“你這個白勒必家族中的豬狗！我命令你和省長馬上去 慰問愛坡·哈桑的母親，賞她一百金幣，向她致意；她隔壁有四個老頭，我命你把他們?nèi)?起來，每人重責(zé)四百板，讓他們騎著牲口在城中游行示眾。你要派人當(dāng)眾宣布他們的罪狀： 他們饒舌、擾得鄰舍不能安居樂業(yè)?！? 張爾凡吻了他面前的地面，口稱“遵命”，惶恐地退下去執(zhí)行任務(wù)。 哈桑坐在寶座上，執(zhí)掌大國王哈里發(fā)的權(quán)力，對文武百官發(fā)號施令，處理國家大事。一 直忙到傍晚，官員朝臣們終于退朝，侍從們從里面涌出祝福他，呼他萬歲，為他殷勤地揭起 簾子，簇擁著他回宮。宮中燈火輝煌，絲竹管弦之聲不絕，景象綺麗。他不禁又迷惑起來， 自言自語道：“以安拉的名義起誓，我真是大國王哈里發(fā)嗎？” 回到后宮，婢仆們欣喜地圍著他，擁他到餐廳里，擺出豐盛的筵席，他開懷大嚼，吃得 肚圓腹?jié)M。然后，他指著一個宮女訊問：“你叫什么名字？” 宮女說：“我叫麥絲卡?！? 他又問第二個：“你叫什么呢？” 宮女說：“我叫梭爾華?！? 他又問第三個：“你呢？” 宮女說：“我叫都卡芬?！? 他把宮女的名字一個個問過，這才起立，走到飲酒的地方。抬頭一看，一切陳設(shè)整潔有 序，十個大盤中盛滿了各式各樣的新鮮果品、甜食，他每種嘗了一點。接著，三個美麗如滿 月的歌女姍姍而來，伴著優(yōu)美動人的樂曲，婉轉(zhuǎn)悠揚地唱起歌來。眾多奇彩異服的宮娥和著 歌聲，在燈紅酒綠中，輕歌曼舞，他感到心曠神怡，無拘無束，仿佛在天堂中盡情享受。他 為此重賞了歌女們。這一切的情景，真正的哈里發(fā)躲在簾后看著，捧腹大笑。 到了半夜，真正的哈里發(fā)走出簾子，吩咐一個宮女把一塊麻醉劑放在杯中，斟上酒給哈 桑，他一喝，便昏倒了。國王這才笑著現(xiàn)身，喚馬什倫到跟前，吩咐道： “送他回去吧?！? 馬什倫遵命把他背到他家中，放在客廳，關(guān)上門，然后轉(zhuǎn)回宮中。 哈桑在自己的客廳里睡到次日清晨。剛一醒來，他馬上喊道：“梭爾華！胡諾！麥絲 卡！都卡芬！……”他叫著眾宮女的名字。他母親聽他不停地喊女人的名字，立刻起床，跑 到他面前說道： “安拉保佑你，哈桑我兒，起來吧，你做夢了！” 他睜眼看見面前站著一個老太婆，一骨碌爬起來，問道：“你是誰？” “我是你母親呀?！? “你撒謊，老潑婦！我是哈里發(fā)呢?！? “你瘋了？”他母親嚇得叫起來：“兒啊，你安靜下來吧，別嚷了。你的話要是傳到哈 里發(fā)耳中，我們就沒命了?！? 聽了母親的叫喊，他一打量，見母親站在身邊，他們一塊兒待在客廳里，一時感到疑 惑，說道：“以安拉的名義起誓，媽，我做夢住在王宮里，眾婢仆殷勤地侍奉我。我身居哈 里發(fā)的寶座，執(zhí)掌大權(quán)，發(fā)號施令。向安拉起誓，媽，這確是我親眼所見，可不像一場夢 啊?！彼妓髁艘粫?，接著說：“真的，我是愛坡·哈桑，那一切肯定是夢中景象，我是夢 里的哈里發(fā)，權(quán)大無邊，快樂威嚴?！钡置糟?，自語道：“不，這不是夢，我一定是 哈里發(fā)，我還做了賞善罰惡的事呢?！? “兒?。e讓夢境迷壞你的腦子，那會進瘋?cè)嗽旱摹Ｄ氵@樣胡亂做夢，一定有惡魔在捉 弄你，惡魔有自己的魔法迷惑人心呢。兒??！昨晚你有沒有和別人一起吃喝？” “對！”哈桑思索了一會兒說，“昨夜我曾和另一個人一塊兒喝酒過夜，我還對他講述 了自己的境遇呢。毫無疑問，此人就是魔鬼。媽！你說得對，我是愛坡·哈桑呀?！? “兒呀，我給你報個喜訊，昨天宰相張爾凡來慰問我了，還賞我一百金幣；隔壁的四個 老頭被他逮起來，每人打了四百板，宣布他們侵犯鄰居的罪名。他們被驅(qū)逐出境了?！? “老潑婦喲！”母親的這番話使哈桑狂叫起來，“你還敢否認我，說我不是哈里發(fā)！昨 天是我命令張爾凡來懲罰那幾個老家伙的，他來慰問你也是我的指令呀，我還讓他賞你一百 金幣。我的確是哈里發(fā)呀。你這個老潑婦！竟敢顛倒是非來欺騙我?！彼呎f邊站起來，抽 出一根樹枝打他母親，打得她又叫又嚷，鄰居們聞聲趕到，見哈桑一面打母親，一面嚷道： “老潑婦！我分明是哈里發(fā)呀！你竟敢撒謊捉弄我！” 鄰居聽了他的話，認為他一定是瘋了。他們不加考慮，立刻趕過去捉住他，把他捆綁起 來，送進了瘋?cè)嗽?。院長問道：“這個青年害什么病呢？” “他瘋了?！编従诱f。 “以安拉的名義起誓，”哈桑說，“我不瘋，他們?nèi)既鲋e。我是哈里發(fā)?！? “正是你在撒謊，你這個瘋子！”院長立即脫掉他的衣服，用一條粗鏈套在他脖子上， 把他拴在鐵窗上，日日鞭撻。哈桑在瘋?cè)嗽褐姓芰耸斓恼勰?。之后，母親去看他，對 他說：“哈桑我兒，恢復(fù)你的理智吧。這是惡魔在捉弄你呢?！? “是呀，媽，您說得對，現(xiàn)在我懺悔了，我的理智也恢復(fù)過來了，求您幫我證明，救我 出去吧。再呆在這兒，我會喪命的。” 他母親趕忙去征得院長的同意，然后帶他回家休養(yǎng)。 他在家休息了一個月，逐漸恢復(fù)了健康之后，又開始盼望招待客人起來。于是他興致勃 勃，收拾布置客廳，準備好豐盛的飲食，往日的生活仍然吸引著他。他像往常一樣，坐在橋 頭，等待路過的陌生人，以便相約共飲。這回第一個在他面前經(jīng)過的恰好是大國王哈里發(fā)， 即赫魯納·拉德。哈桑悶悶不樂地對他道： “我不再歡迎你了。你是魔鬼。” 哈里發(fā)走了過去，說道：“兄弟，我不是說過我還要來拜望你嗎？” “我可不需要你了。老話說得好：‘對小人要遠離。’那天我招待你，可我卻為此著了 魔，被魔法擾得神魂顛倒，不得安寧?！? “誰是魔鬼呀？”哈里發(fā)問。 “你?！? 哈里發(fā)滿面笑容，挽著哈桑坐下，安慰他說：“弟兄，那天夜里我回家時，忘了替你關(guān) 門，也許魔鬼見門開著，便趁機闖進屋去擾亂你吧?！? “我的遭遇真不幸，你敞開我的門，讓魔鬼來擾亂我，這到底是什么居心呢？”于是哈 桑把自己的遭遇講了一遍，哈里發(fā)聽了好笑，說道： “你不是已經(jīng)恢復(fù)健康了嗎？贊美安拉，他免去了你的災(zāi)難?！? “我再也不和你共飲了。古話說得好：‘被石頭絆倒的人如果不吸取教訓(xùn)，一準是命該 倒霉了?！值埽憬o我?guī)頌?zāi)難，我可不愿意與你交往，不再同你共飲了。” 哈里發(fā)耐心地奉承他，夸贊他，說道：“兄弟，我是你的客人，你怎么能拒絕招待客人 呢？”哈桑經(jīng)不起哈里發(fā)的磨纏，終于在他的請求下，再次帶他到自己家中。他端出飲食， 陪他一起吃喝，敘談他的遭遇。吃畢，仆人收去食物，換上美酒。哈桑斟滿一杯，三口喝 了，這才另斟一杯敬國王，說道： “朋友呀，我以奴婢的身份侍奉您，您能公平以待，您我想對歡飲吧?！彪S即歡吟道： “我在黑夜里暢飲 直到酩酊大醉。 酒呀！ 你像黎明時的弧光， 相伴著喜悅， 遣散心中的憂慮。” 大國王為哈桑的談吐和吟誦而感動，接過酒杯，一飲而盡。繼而兩人繼續(xù)飲酒談心。醉 意漸濃時，哈桑開始重復(fù)他的老話，說道：“朋友呀，說真的，那事直使我迷惘呢。我確實 像做過哈里發(fā)，執(zhí)掌權(quán)柄，發(fā)號施令，賞善懲惡呢。真的，兄弟，這不像是做夢?！? “這沒什么可懷疑的，一定是胡思亂想?！惫锇l(fā)邊說，邊又一次偷偷放了一塊麻醉劑 在酒杯里，說道：“以我的生命起誓，我敬你這杯，喝了它吧?！? “好，我喝就是。” 大國王哈里發(fā)欣賞哈桑的行為和性格，私下想道：“我一定想法讓他進宮，陪伴我談 心。” 哈桑接過哈里發(fā)手中的酒杯，一飲而盡，馬上又迷迷糊糊地昏了過去。國王照舊立刻起 身，走出大門，吩咐馬什倫：“快進去，把他背進宮來見我?！? 馬什倫遵命，把哈桑背到宮中放下。哈里發(fā)馬上吩咐宮女們在哈桑面前彈奏琴，他自己 卻藏在哈桑看不見的簾后窺探。 這時，天已近亮，哈桑慢慢蘇醒過來，聽見音樂和歌唱聲，睜開眼來，見自己又一次置 身王宮，身邊婢仆如云，這一驚非同小可，不禁喟然嘆道：“毫無辦法，只盼萬能的安拉拯 救了。說老實話，我在瘋?cè)嗽褐锌墒堑谝淮卧馐苣菢託埧岬拇?，令我心驚膽顫。這魔鬼干 嗎非要來糾纏我呀。安拉??！救您把魔鬼消滅了吧?！? 他閉上眼，拉過被子蓋住自己。只見宮中金碧輝煌，歌聲婉轉(zhuǎn)。一個侍從走到他面前 說： “陛下，您能坐起來嗎？您的婢仆正等待服侍您?！? “以安拉的名義起誓，我真是哈里發(fā)嗎？是你們合伙欺哄我嗎？昨天我就沒有臨朝、執(zhí) 政的經(jīng)歷，只是喝了杯酒便突然入睡，后來這個仆人把我喚醒了。”他喃喃地念叨著坐起 來，在往事里沉思默想：棒打老母、進瘋?cè)嗽旱慕?jīng)歷，歷歷在心頭，而且，他身上被瘋?cè)嗽?長鞭笞的傷痕還依然如新，這一切使他莫名其妙，心緒茫然，末了，他只好又一次喟然嘆 道： “以安拉的名義起誓，我全不明白自己的境遇。是誰把我?guī)У竭@兒來的呢？”他仔細打 量身邊的一個宮女，問道： “我是誰？” “陛下，您是哈里發(fā)呀?！睂m女回答。 “女妖，你撒謊。如果我是哈里發(fā)，那么你來咬我的手指試試吧?！? 宮女聽令，走過去咬他的手指。 他感覺疼痛，忙喝道：“夠了！夠了！”繼而他對另一個年紀較大的仆人問：“我是 誰？” “您是哈里發(fā)，陛下?！逼腿嘶卮?。 他更加糊涂，茫然不解，像是墜入一團云霧中。他走到一個小仆人面前，吩咐道：“你 來咬我的耳朵吧?！闭f完，他彎下腰，把耳朵湊到他的面前。小仆人年輕不懂事，用牙咬著 他的耳朵不放，他痛得要命，喝道：“行了！”小仆人卻誤聽為“使勁！”牙齒一用力，終 于咬破了他的耳朵。當(dāng)時真正的哈里發(fā)藏在簾后，看到這種情景，笑得幾乎要滾出來，他終 于忍不住從簾后走了出來，突然出現(xiàn)在哈桑面前，說道： “哈桑，你這個滑稽的家伙！簡直要讓我笑死了?！? 哈桑回頭一看，認出他來，說道：“以安拉的名義起誓，是你呀！我們母子和隔壁那幾 個老頭子，全都因為你而蒙受災(zāi)難了！” 哈里發(fā)哈哈大笑起來。 這以后，哈里發(fā)優(yōu)待哈桑，讓他在宮中享福，把最受寵的侍女諾罕·卜娃許配給他為 妻。從此哈桑住在宮中，隨時不離哈里發(fā)左右，地位非常高貴。他常陪哈里發(fā)和王后祖白綠 談心、宴飲，和嬌妻相親相愛。平日里飲食服飾非常奢華，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 哈桑和諾罕·卜娃夫妻恩愛，在哈里發(fā)的庇護下生活得舒適幸福，但年深日久，由于追 求舒適，手中的錢財逐漸揮霍殆盡，生活窘迫。有一天，哈桑開始想入非非，他喚老婆道： “諾罕·卜娃！聽我說呀！” “哎！什么事？”諾罕應(yīng)著。 “我有一個想法。我來想辦法騙哈里發(fā)，你去想辦法騙王后，咱們也許可以騙他們二百 金幣和兩匹絲綢來享受呢?！? “我倒是同意，可是你說該怎么個騙法呢？” “我們可以用裝死來欺騙他們。這樣，讓我先裝死，我現(xiàn)在挺直地躺下，你把我的纏頭 撒開，蓋在我身上，縛住我的雙腳，再放一把刀和一些鹽巴在我胸上，然后散開你的頭發(fā)， 撕破衣服，打著臉面，哭哭啼啼地奔到王后面前，向她報喪，說我死了。她聽了噩耗，必然 會因同情可憐你，叫她的管家給你一百金幣和一匹絲綢；你把錢帶回來。然后你躺下來裝 死，我撕破衣服，弄亂胡須奔到宮中，去向哈里發(fā)報喪，他聽了你的死訊，必然可憐我，命 他的管家給我一百金幣和一匹絲綢。這樣我們便可以把錢弄回來了。” “真的，”諾罕聽了哈桑的計劃，叫了起來，“這個計策妙極了?！庇谑撬姓煞蜷]眼 躺下，束起他的兩腳，用纏頭蓋在他身上，一切照他的指示做了。然后她披散開自己的頭 發(fā)，扯破身上的衣服，哭哭啼啼地奔到內(nèi)宮。祖白綠王后看見她這種模樣，大吃一驚，問 道： “你怎么了？什么事情使你這樣傷心？” “天呀！我這是報喪，”她哭叫著說，“愛坡·哈桑死了?！? “可憐的哈桑喲！”王后因同情而吩咐管家給了諾罕一百金幣和一匹綢子，然后囑咐 道：“諾罕，給你，用這去好好地安葬他吧?！? 諾罕·卜娃帶回一百金幣和一匹綢子，高興地把經(jīng)過告訴丈夫，哈桑一骨碌爬起來，收 下一百金幣和一匹綢子，喜得手舞足蹈。接著他讓老婆躺下，同樣地把她擺弄一番，然后扯 破自己的纏頭和衣服，弄亂胡須，哭哭啼啼地奔上朝廷。哈里發(fā)見他那副狼狽象，問道： “出了什么事情？哈桑，告訴我吧?！? “給陛下報喪，我妻子諾罕·卜娃死了?！? “安拉是唯一的主宰！”哈里發(fā)撫襟長嘆。傷心之余，他安慰哈桑說：“人死不能復(fù) 生，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我再給你一個宮女好了?！苯又愿拦軒斓娜∫话俳饚藕鸵黄ゾI子 給哈桑，吩咐道：“給你，哈桑，拿去好好安葬她吧?！? 哈桑帶著錢和絲綢，喜笑顏開地回到家中，對老婆說：“起來吧，我們的目的已經(jīng)達到 了?！? 諾罕·卜娃爬起來，收下一百金幣、一匹綢子。夫妻高興異常，兩人坐下來，促膝談 心，彼此打趣。 哈?；厝ヒ院?，哈里發(fā)因諾罕·卜娃之死而感到憂郁，他心神不安地扶著馬什倫的肩 膀，離開朝廷，回內(nèi)宮去安慰王后。當(dāng)時王后正在傷心飲泣，見了哈里發(fā)，立即起身迎接， 她正想為之死表示傷心之情，哈里發(fā)卻先開了口： “你的使女諾罕·卜娃死了，我丟下國事，特意向你表示傷心之情?！? “陛下，我的侍女倒沒事，”王后說，“不過你的酒友愛坡·哈桑突然喪命，我正想向 陛下表示傷心呢，陛下可別悲傷過度?！? “馬什倫！”哈里發(fā)笑了一笑，對馬什倫說，“婦女的頭腦真簡單！以安拉的名義起 誓，剛才哈桑不是還在我面前嗎？” “您不該在這種時候取笑呀！”王后苦笑著說，“愛坡·哈桑已經(jīng)死了，您還非得把我 的侍女也咒死嗎？您怎么能罵我頭腦簡單呢？” “喪了命的是諾罕·卜娃?！惫锇l(fā)堅決地說。 “您那兒發(fā)生了什么，我不清楚，但剛才諾罕·卜娃確實哭哭啼啼地跑來給我報喪，我 安慰她，給了她一百金幣、一匹綢子備辦喪事，而我正準備為您的酒友愛坡·哈桑之死向您 表示傷懷?！? “喪命的不是別人，是諾罕·卜娃。”哈里發(fā)哈哈大笑。 “不，陛下。喪命的確實是愛坡·哈桑?！? 哈里發(fā)急了，大聲吩咐馬什倫：“去，你快去哈桑家看看，到底是誰死了？”馬什倫拔 腳就跑。 哈里發(fā)對王后說：“你敢同我打賭嗎？” “當(dāng)然。我說喪命的是愛坡·哈桑。” “我說是諾罕·卜娃。我們打賭，拿我們各自的兩座宮殿來賭吧?！? 于是兩人靜靜地坐著，等候馬什倫回來。 馬什倫奉命，匆匆向哈桑的寓所跑去。當(dāng)時哈?？吭诖扒?，見馬什倫踉踉蹌蹌跑進巷 口，心中有數(shù)，對諾罕·卜娃說：“哈里發(fā)打發(fā)掌刑官馬什倫來調(diào)查我們的事情。你馬上躺 下裝死，讓他看一看。回去報告，以便哈里發(fā)相信我的話?！敝Z罕·卜娃躺了下去，哈桑迅 速拿披巾蓋在她身上，然后坐在一旁，悲哀哭泣。 馬什倫到了哈桑家，見諾罕·卜娃僵躺著，便向哈桑致悼，然后揭開諾罕·卜娃的纏 頭，看了一眼，嘆道：“安拉是唯一的主宰。我們的姐妹諾罕·卜娃過世了！人的生命多脆 弱呀！愿安拉憐憫你，饒恕你的罪孽?！? 馬什倫探清楚實情，趕回宮去，站在哈里發(fā)和王后面前忍不住笑。哈里發(fā)罵道：“你這 個狗東西！干嗎吃吃傻笑？說吧，他們夫婦到底是誰死了？” “啟奏陛下，”馬什倫說，“以安拉的名義起誓，哈桑還活著，死的是諾罕·卜娃?！? 哈里發(fā)忍不住高興地笑了，他對王后說：“好吧！這個賭，你可輸?shù)粢淮睂m殿了?！崩^ 而他吩咐馬什倫：“現(xiàn)在把你看見的情況講出來聽聽吧?！? “是這樣，”馬什倫說，“我一口氣跑到哈桑家中，見諾罕·卜娃在家里僵躺著，一動 不動，哈桑正坐在她的尸體前，傷心地哭著。我慰問他，向他致哀，并專門察看了諾罕·卜 娃的臉，她的臉還腫著。我對哈桑說，趕快準備安葬她吧。他說：‘是的，我會好好安葬 的。’我這才撇下他，趕快回來報告?，F(xiàn)在他正預(yù)備安葬她呢。” 哈里發(fā)洋洋得意地笑著說：“馬什倫，你對這位頭腦簡單的王后再說詳細些?！? 王后生氣地罵道：“專信奴婢的人，他的頭腦才真是簡單呢。” “真的，陛下?！瘪R什倫對哈里發(fā)說，“都說婦女頭腦簡單，信仰脆弱呢。” 王后生氣了，對哈里發(fā)說：“您奚落我，以至于連這個奴才也因此欺凌我，我絕不服 氣，非派人去弄清楚究竟是誰死了?！彼衼硪粋€管家的老太婆，吩咐道：“你去諾罕·卜 娃家中看明白，弄清死的到底是誰？快去快回。” 老婆子奉命后，一路奔向諾罕·卜娃的住處。她剛進巷口，哈桑便看見她，認出是王后 的管家。他對老婆說：“喂！卜娃，這像是王后打發(fā)人來察看我們的事情呢。一定是王后不 相信馬什倫的話，打發(fā)她的管家來調(diào)查清楚呢?，F(xiàn)在我躺下裝死，以便王后相信你的話?！?于是他躺下去，諾罕·卜娃用布束上她的眼睛，綁起他的雙腳，把布蓋在他身上，然后坐在 他的身旁悲哀哭泣。 管家的老婆子進到屋里，見諾罕·卜娃坐在哈桑的尸體前哭泣，傷心欲死。見到管家 婆，她哭喊著訴說道：“我做了什么孽呀？愛坡·哈桑死了，撇下我一個人，孤單寂寞，這 日子可怎么過呀！”她撕著衣服，愈哭愈傷心，說道：“大媽喲！你老人家想想看，他一向 是個好人呀！” “可不是嗎？”管家婆安慰她，“你們一對好夫妻，你敬他，他愛你，相親相愛，風(fēng)流 快活。如今遭遇這樣的事，怎么能叫人不傷心呢！” 看了這種情景，管家婆認為馬什倫有意在哈里發(fā)和王后之間搬弄是非，因而對諾罕·卜 娃說：“還有更糟糕的！馬什倫這個家伙搬弄是非，在哈里發(fā)和王后之間差點弄出一場是非 來?！? “這為什么呢？大媽?！? “馬什倫向哈里發(fā)和王后謊報你們的情況，他說你死了，只是哈桑還活著?！? “可我剛才還去給王后報喪，她還給了我金幣和綢子，讓我好好安葬哈桑呢。大媽！你 瞧，我遇上這種事，正惶惑得很，不知該怎么辦。一個人孤苦伶仃，沒人幫助，這怎么辦 呢？如果死的是我自己，讓他活著，那才好啊！”她說著哭得更傷心，管家婆也不禁陪著她 流淚。她一邊流淚，一邊走到哈桑面前，揭開蓋著的布，見哈桑的眼睛被束得鼓了起來，于 是她安慰諾罕·卜娃幾句，向她告辭后，回到宮中，向王后報告了情況。 王后聽了，一下笑開了，說道：“說我頭腦簡單，信仰薄弱，現(xiàn)在你講給他聽吧?！? “這老婆子撒謊！”馬什倫火了起來，“我親眼瞧見哈?；畹煤煤玫?，諾罕·卜娃的尸 體卻躺在地上?！? “你這個家伙才撒謊騙人呢，”管家婆不服氣，“你是存心在哈里發(fā)和王后之間挑撥是 非。” “別人不會撒謊，只有像你這樣的潑婦才專門哄人，你的主人信任你，是她盲目愚 蠢?！? 王后一聽，氣得號陶大哭，哈里發(fā)對她說：“我撒謊，我的仆人也措施；你撒謊，你的 丫頭也撒謊。我們?nèi)既鲋e。這筆帳可是一時算不清。要想確證此事，還是我們四人一起， 到哈桑家親眼察看，讓事實證明，到底誰錯了。” “很好。”馬什倫擁護他的主人，“我們馬上就去，事情一旦弄清楚，我會收拾這個倒 霉的老潑婦，揍她一頓，出出我胸中的悶氣。” “壞蛋！”管家婆回罵馬什倫，“你的頭腦可真夠愚蠢，和老母雞絲毫沒有差別。” 馬什倫挨了罵，怒火升騰，沖過去要揍管家婆。王后伸手攔住他說：“別著急。你和她 誰在撒謊，誰公正無欺，馬上就可以證實。是非終會分明，那時你們再鬧不遲?！? 于是哈里發(fā)、王后、馬什倫和管家婆四個人一塊兒動身，離開王宮，徑直向哈桑的寓所 而去。他們一路上發(fā)誓賭咒，誰也不服輸，吵吵嚷嚷地來到哈桑門前。 哈桑見他們?nèi)稼s來，便對老婆說：“糟了！瓦罐不是每次都摔不壞的！這肯定是那個 老太婆回去以后，報告的情況與馬什倫報告的不一樣，使他們相互爭論、懷疑，不知道我們 誰死誰活，因此哈里發(fā)、王后、馬什倫和老太婆才約齊，到我們家來察看?！? “這怎么辦呢？” “讓我們倆一塊兒裝死，憋住氣，挺直地躺著不動?！? 諾罕·卜娃按丈夫的意見，夫妻兩人隨即束起腳，拿布蓋著身體，憋著氣，合上眼，裝 死不動。 隨即，哈里發(fā)、王后、馬什倫和管家婆一齊走進屋來，見哈桑和他妻子都死了，兩個尸 體并排躺著，王后埋怨：“都是你們，口口聲聲咒我的侍女，現(xiàn)在把她咒死了。我相信，她 是因為哈桑之死而倍感傷心，是憂愁奪去了她的生命呀！” “這真是胡扯，”哈里發(fā)說，“她當(dāng)然死在哈桑之前，哈桑剛才還到宮里向我報喪，當(dāng) 時他氣得撕衣服、拔胡須、握著兩塊磚頭捶自己的胸。是我安慰他，給了他一百金幣、一匹 綢子作為埋葬費，叫他回來準備，好生安慰她的尸體，并且答應(yīng)再給他一個更好的宮女為 妻，還囑咐他不可過于悲哀。事實上是哈桑受不了悲哀，才愁死了。當(dāng)然是我賭勝了，我應(yīng) 該贏你的東西。” 王后不服氣地同哈里發(fā)爭辯，議論紛紛，道理層出不窮。兩人得不出結(jié)果，沒奈何，哈 里發(fā)氣得一屁股坐在兩個死人旁邊，長吁短嘆地說： “嘿！向穆罕默德圣人和我先祖的墳?zāi)蛊鹗模l能把這兩口子誰先死的消息告訴我，那 么我愿意賞他一千金幣。” 哈桑聽了哈里發(fā)許的愿，一骨碌爬起來，站到哈里發(fā)面前說：“陛下，是我先死，請您 實現(xiàn)諾言，賞我一千金幣吧。”接著諾罕·卜娃也爬起來，沒事似地站在哈里發(fā)和王后面 前，哈里發(fā)、王后、馬什倫和管家婆眼看這種情景，驚悸之余，知道哈桑和諾罕·卜娃夫妻 兩人平安地活著，大家轉(zhuǎn)憂為喜，尤其是王后，既生氣丫頭胡鬧，又因為她活著而高興。哈 里發(fā)和王后為他們夫妻兩人平安活著而慶賀。細問之下，才知兩人裝死，原來是為了騙錢。 王后道：“卜娃，今后你有什么需要，應(yīng)該向我索取，可不許用這種辦法而使我心 焦?！? “王后，”諾罕·卜娃說，“可是我感覺慚愧，不好意思開口呀?！? 愛坡·哈桑夫妻倆的計謀被揭穿后，哈里發(fā)可樂壞了，東倒西歪，差一點跌倒。之后， 他說：“哈桑，你真不害臊，靠耍無賴來搞一些希奇事?！? “陛下，”哈桑說，“我把您賞的錢花光了，不好意思再來向您要，不得已，用這種辦 法騙您幾個錢，當(dāng)初我一人獨過的時候，錢財還不能量入為出，您又賜給我一個老婆，需要 的錢就更多了。因為我手中一個子也沒有了，才會想出荒唐的辦法，騙陛下一百金幣和一匹 綢子，陛下您就當(dāng)又給了我一次賞賜吧?，F(xiàn)在求陛下實現(xiàn)諾言，把那一千金幣賞我吧?！? 哈里發(fā)和王后不禁啞然失笑，然后轉(zhuǎn)回宮去。 哈里發(fā)果然賞了哈桑一千金幣，說道：“去吧！權(quán)當(dāng)祝你平安的賞錢?！蓖瑫r，王后也 賞賜給諾罕·卜娃一千金幣，說道：“給你，拿去吧！我祝你平安之喜。” 后來，哈里發(fā)因此事給哈桑添了津貼。哈桑和諾罕·卜娃仍然是一對恩愛夫妻，快樂而 幸福地生活著。